李洋

那一天，下课铃摇碎沉闷时光
我们雀跃着，奔向烈日下的湖塘
蝉鸣撕扯着空气，水波泛着清凉
多数人踮脚戏水，把笑声揉进浅浪

忽然，湖面漾开异样的涟漪
一抹黑发沉浮，像折翼的蝶在挣扎
“救命——”破碎的呼喊撞破围墙
恐惧掐住喉咙，岸边的我们僵成雕像

千钧一发之际，水花轰然绽放
高年级的身影劈开波浪
他古铜色的脊背绷成弯弓
手臂划动如船桨，劈开浓稠的绝望
指尖因紧握而暴起青筋
像老树虬结的根，死死攥住那只苍白的小手
咸涩的汗水混着湖水漫过他的睫毛
却始终睁着通红的眼，丈量着生的方向
他把颤抖的生命托举上岸时
膝盖重重磕在暗石上，渗出细密血珠
可他只是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
笑着说“没事”，便拖着沉重的校服
一瘸一拐地，跑回沸腾的课堂
只留下湖面细碎的波光

上岸的孩子劫后余生的抽噎
在风里渐渐平息
而我们站在原地，心跳还在惊涛骇浪

夜色浸透枕巾时，我睁着酸涩的眼
湖面上沉浮的画面，总在瞳孔播放
那一刻，一颗种子坠入心底
在月光中悄悄生长——
终有一天，我也要成为
那道划破恐惧的光

写于2021.11.03